睡眠债说的是实际睡眠少于需要量的那部分累积差额,按夜记,也按小时记。成年人多数需要七到九小时,连着几天只睡六小时,一周下来就是十几小时的缺口。这笔账平时不显,等到周末想一次结清,才发现它不接受一次性还款。
这笔账有两栏,一栏是时长,一栏是结构。前一笔能还一部分,后一笔不好还。补觉这件事之所以让人又爱又疑,就卡在这两栏上。
这笔账是怎么记上去的
睡眠需要量有个体差异,多数成年人在七到九小时之间。长期低于这个区间,缺口按天累加。
睡眠限制实验里,健康成年人每晚睡六小时,连续两周。到第十四天,注意力的测试成绩掉到接近连续二十四小时不睡的水平。他们自己报的困倦,在第三四天就到了平台。
这就是睡眠不足最麻烦的地方。感觉适应了,功能没有跟上。
睡眠债和银行账户不一样。账户欠了钱,存进去就能抵;睡眠欠了,补进去的每一小时折算比例在往下走。连着欠三天,第四天开始,同样的补觉拿不回同样的东西。
欠十小时,不等于周末睡十小时就清零。身体不按小时兑换。
年龄也改写这个数。青少年需要的比成年人多,晚型也多;六十岁以后深睡的比例本来就在降,同样躺八小时,结构更碎。
睡眠时长和睡眠机会是两回事。在床上躺八小时,真正睡着的可能只有六小时半,中间醒的那几次不记账,缺口却记着。看一周的平均值,比记住某一晚睡了几个小时更有用。
深睡在前半夜,REM 在后半夜
一夜睡下来,四到六个周期,每个九十分钟上下。周期的形状并不一样。
前半夜的周期里,慢波睡眠占的比例高,深睡集中在这几小时。后半夜的周期里,慢波变少,REM 变长,最后两个周期里 REM 能占到二三十分钟。整夜算下来,深睡占一成半到两成半,REM 占两成上下。
这套排法有它的道理。深睡管身体的修复,生长激素在那几小时脉冲式分泌。REM 管记忆整理和情绪加工,多在天亮前完成。
剥夺之后,两段的反弹顺序不一样。深睡先补,幅度大,来得也早。REM 的反弹往后拖,常常要到第二晚才补上,而且补不满。
周末补觉睡到中午,多出来的那三四个小时,接上的是后半夜的 REM 和浅睡。前半夜缺掉的深睡,那个时间窗已经过去了。
所以你会看到:熬一夜之后第二天睡得特别沉,梦却少。连着几天睡不够,周末补觉睡很久,醒来还是昏。
深睡的比例随年龄往下走。二十五岁和五十五岁同样睡八小时,前者的深睡可能多出半小时。年纪大了以后,同样的补觉拿回的东西更少,睡够了还是觉得没缓过来。
补得回来的是困,补不回来的是那些数
一晚十小时的恢复睡眠,能让主观困倦明显下降,情绪和反应速度也跟着好一些。这一段恢复得快。
注意力的成绩恢复得慢。连续几晚睡四小时的人,补一晚十小时之后,测试有改善,跟基线还差着一截。要连着几晚才追平。
代谢指标更慢。睡眠不足时胰岛素敏感性会下降一到两成,恢复睡眠能把它拉回来一些,需要的时间以夜计。
免疫那边也有数。连续一周每晚睡不到六小时的人,接种流感疫苗后的抗体水平低于睡够的那组,这个差距靠补觉补不平。
情绪那一栏恢复得快。睡眠不足的人第二天更容易烦躁,恢复一晚之后,情绪评分的改善往往先于注意力出现。所以有人补觉之后觉得神清气爽,坐下来做测试,成绩并没有动。
补觉有用吗,把问题拆开就清楚了。它在感觉这一层管用,在指标那一层只能算缓一缓。
周末晚起,等于每周跨一次时区
生物钟靠光照校准。工作日起床时间固定,休息日晚起两三个小时,睡眠中点整体往后移。
这个差值叫社交时差。欧洲的大样本调查里,平均在一小时上下,晚型的人能到两小时以上。
一小时意味着什么。往西飞一个时区,当地时间比生物钟晚一小时。周末晚起,身体就在这个状态里过两天。周一早起,等于往东飞回来,而且要一次飞完。
周一早晨的闹钟,落在生物钟的深夜。睡眠惯性重,上午的判断力差,心跳和血压的晨峰也撞在一起。
晚型的人在周末更容易把差值拉到三小时。青少年本来就晚,周末补觉睡到下午的不少,周一的落差最大。
光照是校准器。早晨的光把相位往前拉,傍晚的光往后推。周末补觉的人常常到上午十点才拉开窗帘,这一段光落在相位已经后移的点上,等于把时钟又推了一格。
长期这么摆,社交时差和体重、腰围、代谢指标、吸烟饮酒都有相关。相关不等于因果,方向是一致的。
周一为什么格外难起
两件事撞在一起。睡眠债还在,生物钟又被推后了。
周日晚上的入睡困难也是这么来的。人躺下了,生物钟还停在周末的位置,睡意来得晚。第二天要早起,睡眠时长被压短,这一夜的补觉反而更少。
解开它的办法在光上。周一早晨出门晒十五到三十分钟,光照把相位往前拉。这比多喝一杯咖啡管用,咖啡挡的是困意,不调时钟。
周日下午别睡长觉。三四点睡两小时,晚上必然往后拖,周一的账更重。
周一的难起不全是意志问题。生物钟的相位一天只能往前挪一小时上下,靠一天早起补不回来,得连着几天同一个起床时间。
把欠债的速度降下来
固定起床时间,比固定入睡时间有效。起床时间是一个锚,光照跟着它走,生物钟才有落点。
周末补觉最多晚起一小时。想多睡,把多出来的那部分挪到午后,睡二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的好处是不进深睡。超过三十分钟,人进了慢波,醒来那阵昏沉要半小时才散。也别拖到四点以后,睡得太晚,晚上入睡时间往后走,第二天起床又难。
下午两点以后别喝咖啡。咖啡因半衰期五小时上下,晚上十点还有一半留在血里。
作息这件事最怕每天都在挪。今天十二点睡,明天两点睡,起床时间跟着飘,生物钟没有一次能落稳。
睡眠门诊处理失眠用的也是这一条。先把卧床时间压短,把起床时间钉死,睡意自然会往前挤。这套顺序对欠债的人同样成立,只是方向相反。
熬了夜之后,先做的不是第二天赖床
一次熬夜,少睡两三小时。第二天按平时的点起,午后补二十分钟,当晚提前一到两小时上床。一晚就能基本回正。
连着熬一周,每天五小时,欠下的超过十小时。这种账没法用一个周末结清。做法是把接下来一周的入睡时间往前挪,每晚多睡一到一小时半,慢慢还。
一次睡十二小时不是好办法。睡眠周期被打断,醒来更昏,当晚又睡不着,相位再往后滑一格。
赖床还有个代价。熬完夜第二天睡到十点,晚上十一点躺下睡不着,第三天又要早起,这个循环一旦起来,一周都在还利息。
补觉的时机比补觉的长度更值钱。提前上床的那一小时落在前半夜,正好是深睡的位置;周末多睡的那两小时落在后半夜,多半是浅睡和 REM。
补觉不是把少睡的时间堆回去。少睡三小时,第二天多睡三小时,效果远不如当晚早睡一小时,连着三天。
欠得越久,第一次补觉越明显。真正欠到十小时以上的人,早睡一晚就能感觉不一样。感觉回来了,指标还没回来。
轮班的人另说
轮班的人没法固定起床时间,这套办法要改。能固定的是主睡眠段,下班路上戴墨镜减少光照,睡觉的房间遮光到底。
轮班和代谢风险的关系研究得不少,睡眠债在这一群体里更难还清。能改的是班表的排法,不是周末多睡两小时。
倒班之后的第一个休息日,别急着睡到中午。按原班的点起,午后补一觉,比一次睡十小时稳。
补觉有用吗
有用,作用不均匀。困倦、情绪、反应速度恢复得快,注意力和代谢指标恢复得慢。把它当成止痛药用可以,当成还款计划不行。
周末补觉会不会把生物钟打乱
晚起超过一小时就会。生物钟按光照校准,周末上午的光照时间往后推,相位跟着后移。周一早晨相当于在更早的相位被叫醒。
睡眠时长到底几个小时够
多数成年人七到九小时。低于七小时,缺口开始按天累加。判断不看周末睡多久,看工作日上午十点会不会困到睁不开眼。
信源
《The cumulative cost of additional wakefulness: dose-response effects on neurobehavioral functions and sleep physiology from chronic sleep restriction and total sleep deprivation》,Sleep,2003年
《Social jetlag: misalignment of biological and social time》,Chronobiology International,2006年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