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会开到第四十分钟，屋里没人说话，几个人同时打哈欠。窗户从早上就没开过，门也一直关着。
多数人把这归到“吃饱了犯困”或者“会太长”。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原因，藏在空气里：室内二氧化碳在往上走，只是它看不见，也没味道。
氧气占空气的两成出头。一屋子人呼吸一下午，氧气的降幅小到测不出来，从 20.9% 掉到 20.8% 都算多。
二氧化碳的走势完全两样。它从四百上下一路往上爬，两三个小时就能翻一倍。屋子闷，闷的是它。
三个数字能把这件事实说清。
室外大气常年在四百上下，城市里略高。通风良好的室内，六百到八百，人待着舒服。
十几个人挤在一间会议室，门窗关着，一小时后过两千很常见，两小时到三千也不稀奇。这个量级已经超出多数人对自己家空气的想象。数字不用记太准，记住量级就够：四百是室外，一千是分界，两千是典型的关门会议室。
1000 ppm 是一条被反复引用的分界。
跨过去之后，典型的主观感受是头沉、话变少、注意力散、看同一行字要看两遍。实验室里的认知测试也给出过相近结果：在 1000 到 1400 ppm 的环境里待几个小时，决策类任务的得分下降，复杂任务下降得更明显。
这种下降自己很难察觉。人不会觉得“我变笨了”，只会觉得今天状态一般。人对二氧化碳的耐受来得很快，刚进屋觉得闷，坐十分钟就适应了，适应不等于浓度降了。室内二氧化碳从八百走到一千二，主观感受的变化往往不明显，这也是它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。
一个成年人静坐，每分钟呼出二氧化碳约 200 毫升。走动、说话、开会争论，量还会上去。
三十平方米、层高两米七的房间，容积 81 立方米。六个人待在里面，一小时呼出七十多升纯二氧化碳，浓度能抬升近一千 ppm。门窗关严，第二轮继续叠加。室内二氧化碳的来源单一到不需要排查：就是人。
所以人多的地方，二氧化碳浓度和人数、时间、房间容积直接挂钩。开会的房间越小、人越多、开得越久，数字越高。这不是空气变脏，是人在往里加。
两个名字像，来源完全不同。
一氧化碳来自燃烧：燃气灶、炭火、老式热水器、地下车库的尾气。它和血红蛋白结合得很牢，占住运氧的位置，所以有毒，低浓度也会出事。
二氧化碳来自呼吸和燃烧的完全产物。它的主要影响是判断力、困倦和呼吸驱动，浓度特别高时才危及生命。
家里装一个一氧化碳报警器是必要的，它救命。它测不出二氧化碳，两个指标别混着指望。
换气次数指一小时把室内空气换掉几遍，单位是次每小时。
住宅平时靠门窗缝隙渗透，大概 0.2 到 0.5 次。开一扇窗形成对流，能到 5 次以上。教室、会议室这类人多的地方，按规范要 3 到 6 次。
通风不足的房子，问题不在某一天，在于每天都在低档运行。冬天更明显，门窗一关就是十几个小时。室内二氧化碳每小时涨多少，除以房间容积，大致就是缺掉的那部分换气。
对流一开，二氧化碳浓度掉得很快。十分钟通常能把两千压到八百以下，具体看窗的大小、室内外温差和风压。窗开得对，五分钟就有变化；开得不对，开着窗数字也未必降。
冬天开窗难受，可以只开一条缝，人先去另一间屋子待十分钟。开窗通风讲究的是路径，两扇窗对着开，效果比开一扇大窗好，因为空气有了进出口。
办公室犯困的下午，先看一眼窗。会议中途歇五分钟，把门和窗同时打开，比再冲一杯咖啡直接。咖啡压的是困的感觉，通风改的是让人困的那件事。
看三个信号就够了：上午十点前后开始犯困、开会越开越闷、屋里的人接二连三打哈欠。三个同时出现，基本可以断定是通风不够。
家里有小孩、有老人的，卧室的夜间浓度更值得留意。关一整夜，早上往往是全屋最高的时候。
想量化，买个几百块的手持检测仪，或者看看室内空气检测报告里的二氧化碳一项。看数值时留意单位，有的表用 ppm，有的用百分比，1000 ppm 等于 0.1%。
冬天开窗这件事，权衡的就是几分钟的冷和一下午的清醒。室内空气质量这个词听起来大，落到操作上是一条缝和十分钟。
不能。绝大多数净化器处理的是颗粒物和挥发性有机物，滤网对二氧化碳没有作用。带新风功能的机器可以，因为它把室外空气引进来，本质是通风，不是过滤。
作用小到可以忽略。植物白天光合作用消耗二氧化碳，速度以每平方米叶面积每小时几毫克计，和一屋子人每分钟几百毫升的呼出量不在一个量级。夜里没有光，它们还会反过来释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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